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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年前的“点球罪人”,把冠军带回大连

1998年,足协杯半决赛打到点球大战第七轮,只有20岁的李国旭走向了点球点。

当时的大连万达是中国足坛的霸主级球队,声势堪比日后的广州恒大。从1994到1998的五年甲A联赛,大连万达拿下了四座联赛冠军,尤其是在1998年,在徐根宝的执掌下,大连万达更是向着三冠王发起冲击。

最终,那一年的大连万达在甲A赛场继续夺冠,缔造了联赛三连冠,而在亚冠前身的亚俱杯赛场,点球憾负浦项制铁,屈居亚军,所以到了足协杯赛场,这项锦标成为了球队上下用来锦上添花,也用来捍卫地位的关键目标。

结果,李国旭的点球被对手门将扑出,大连万达就这样无缘争冠。

这个被李国旭罚丢的点球,改变了中国足坛的很多事情。

淘汰大连万达的辽宁天润,在当时只是一支甲B球队,结果在第二年的甲A赛场发挥极其亮眼,却以一分之差屈居亚军,没能在中国足坛复制凯泽斯劳滕奇迹。

这支遗憾收尾,但在当时吸引了诸多关注的球队,有一个响当当的称号:

“辽小虎”。

于是,不甘心被这样一支球队淘汰的大连万达老板王健林,认为时任主裁俞元聪故意漏判三个点球,在半决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愤然宣布:

“今天这场比赛,第一,我们俱乐部会向中国足协全力申诉。第二,鉴于中国足坛目前这种现状,搞足球,怎么搞,我看中国足球也不会好的,也冲不出去,因此万达集团今天正式宣布,今年职业联赛结束之后,我们永远退出足坛,以示对中国足球黑暗的抗议。”


这个瞬间,史称“927事件”。

至于李国旭,他的人生也因此改变。

罚丢点球的他,自然也成为了众矢之的,比赛结束后被俱乐部告知:收拾行李,离开万达,只许转会,不许租借。

一个大连小伙,就此开始了漂泊异乡的生活,之后每每回到大连比赛,看台上都会出现“叛徒”的叫骂声。

如果命运的齿轮没有持续转动,李国旭这个名字永远都会被这样书写在大连足球的历史上,然而足球是残酷的,也是公平的。

28年之后,以大连英博这个名字回到中国顶级联赛的大连足球,在一个戏剧般的赛季,凭借从不认命的狠劲,抹平18分的差距,生生抢到了这个似乎早已花落他家的冠军奖杯。

带领他们写进世界足坛历史的教练,叫做李国旭。



1978年,李国旭出生在大连。

小时候的他有一个大脑袋,比同龄的孩子要大上一圈,以至于李国旭的妈妈当时很担心,儿子“头脑过于发达、影响身体的协调性”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,李国旭的父母决定为儿子报名东北路小学的足球特长班。

本来只是为了强身健体,却影响了他此后四十多年的人生。

踢上足球后,李国旭展现出了比其他孩子更好的天赋,这一点并不奇怪,因为李国旭的父亲就曾是大连少年队的球员。但即便如此,看到儿子的身体素质逐渐跟上,李国旭的母亲萌生了让儿子不再踢球、专心学业的想法。

但李国旭已经喜欢上了踢球,教练们也一致认为他是个好苗子,于是初中毕业之后,在李国旭的苦苦哀求和教练们的耐心说服下,李国旭的母亲终于点头同意。

“如果孩子踢不出成绩,以李国旭的特长和经历,也能以体育特招生的身份考上名牌大学”,正是这句话,打动了李国旭的母亲。于是,李国旭成为了大连青年队的一员。

1997年,由彪马赞助,在德国柏林举办的世界杯街头挡板足球赛上,他和王鹏等人就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孩子们同场竞技,带回了第三名的好成绩。同年,他升上大连万达一线队,正式开始了他作为职业球员的生涯。


但在当年那支球星云集、称霸甲A赛场的大连万达,年轻的李国旭很难获得属稳定的出场机会。好不容易出场,却是足协杯半决赛这种关键场合,于是就有了那次彻底改变他职业生涯的点球事件。

对于做好准备吃足球这碗饭的人来说,这种事情其实并不稀奇,但对于李国旭的母亲来说,这一切却很难接受。

“国旭到南方踢球以后,一回大连打比赛,我都能听见有球迷骂他是叛徒。每当这时,我心里就特别难受。其实这孩子是不得已才离开的大连,他也一直想着能有一天会为家乡球队效力,可惜天不遂人愿。”

从1999年开始,李国旭四处辗转,他先是在甲B联赛的重庆红岩效力一年,随后加盟陕西国力,继续在甲B联赛耕耘。

2000年赛季,李国旭出场20次,最终帮助陕西国力获得了甲B冠军,升入了甲A联赛,这让外界重新看到了这位年轻小将。


于是,离开大连的第三年,他来到了重庆力帆。


踢球时的李国旭并不出彩,这一定程度上与他所处的时代有关。

在1977年龄段,中国足球涌现了一大批知名球员,李金羽、李毅、李玮锋、张玉宁、孙继海等人的名字都比李国旭响亮太多,这一年龄段的佼佼者更是参加了健力宝青年队,获得了远赴巴西学习踢球的宝贵机会。

和这些年少便成名的同龄人相比,李国旭的天赋显得并不突出,但他仍然在中国足坛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独特印记。

来到重庆力帆的第一个赛季,李国旭便有着不错的表现,甚至在亚优杯对阵越南公安时一人打进四球,成为中国足球历史上洲际比赛独中四元的第一人。在重庆力帆的三年,是李国旭球员生涯的高点,如果照此发展下去,这个大连人或许会成为重庆足球的一面旗帜。


但此时,一个让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契机,突然降临。

2004年,重庆力帆和阿根廷的博卡青年达成一系列商业合作,其中一项合作就是李国旭租借加盟这家阿根廷豪门。阴差阳错间,他便成为了中国球员在阿甲联赛的第一人。

时任博卡青年俱乐部主席马克里,致力于开发庞大的中国市场,此前曾运作另一位中国球员李尧前往俱乐部试训,只是李尧最终没能留下。

实际上,李国旭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实力而打动的博卡青年,所以他起初并不希望离开重庆力帆,但在当时,球员的个人想法并不能左右俱乐部之间的决定。

既然如此,李国旭只能选择接受,飞往了这片2万公里外的陌生国土。他随身只带了几件衣服、几双球鞋和一些影碟,除此之外,就是各种各样的书。已经习惯漂泊在外的他,不担心自己适应不了当地的饮食,唯一携带的食物就是几包榨菜。

到了博卡青年,李国旭起初还有一些拘束,但第一次训练,他就用自己不算好的英语加上肢体和手势,和同样英语一般的队友聊了起来,这让他没用多长时间就逐渐融入了球队,国内媒体也期待着他代表博卡青年的第一场比赛。


然而,天不遂人愿,李国旭在这时遭遇了趾骨骨裂。三个月的康复时间,意味着李国旭本来就只签了半年的租借合同,很可能会在无法出场比赛的情况下就草草结束了。

这让一向沉稳冷静的他也有些焦躁不安,但他还是坦然面对了现实。“算起来在博卡的日子应该只剩下一个多月了,除了恢复性训练之外,我要充分利用时间。毕竟这样的机会是难得的,多看看,多问问,多学一些东西,以后总会用得上的。”

虽然最终也没有等到在博卡的首秀,但李国旭觉得,自己仍然是幸运的,因为他在这几个月里,收获了在中国联赛永远学不到的东西。

“阿根廷足球的对抗性非常强,这也是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了解到的。这种对抗性,在中国赛场上根本不可思议。”

“不出来走一趟,我永远不会知道原来足球应该这样踢。真的感觉到自己的足球思维改变了很多。”


如果说在博卡青年的几个月,是一场虚无缥缈的美梦,那么在回国之后,李国旭很快就感受到了,中国足球冷冰冰的现实。

2005年8月,重庆力帆主场0-4惨败给大连实德。赛后,力帆高层认为李国旭、孙治、张宇三名队员“表现反常”,将三人“三停”,并勒令他们赛季结束后离队。老板尹明善更是直言,离队三人涉嫌赌球、打假球,因此要将他们扫地出门。

然而自始至终,俱乐部方面没有给出过任何三人踢假球的证据。

再度被挂牌的李国旭,此后随成都谢菲联征战了两年中甲,并帮助球队成功冲超,但不久后就决定退役。


他没有解释过,为什么在29岁的年龄就结束职业生涯。或许,第二次被所在俱乐部强行清洗,以及从天而降的黑锅,让他对于这片赛场已经没那么留恋。

2009年,李国旭回到家乡,成为大连阿尔滨的助理教练,从此便扎根在了这片土地。在中国足球最热闹的金元时代,他常年作为助教和梯队教练默默耕耘,同时也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机会。“我觉得如果想把自己的想法真正地在球场上实践,只能是自己去独立执教。”

2017年,李国旭被大连超越任命为执行主教练,率队在中甲保级成功,顺利转正。但下个赛季,他开局6战全败,只能无奈卸任。

或许正是这次不算成功的执教经历,让李国旭坚定了继续学习和提升自己的念头。淡出职业赛场的几年里,他考下了欧足联的职业级教练证书,成为国内为数不多拥有这一资质的教练员。

2022年,他重新出山,接手了大连英博的前身,也就是当时还在中冠联赛征战的大连读行。

以李国旭当时的履历,其实并不缺少在高级别赛场找一份工作的机会,但为了自己的家乡,为了自己的梦想,他依然愿意从最低级别开始做起。他说,成为大连队主教练是他的第一个梦想,而第二个梦想,就是成为中超赛场上的大连队主教练。


这一梦想在当时看起来遥不可及,但谁都没有想到,实现起来只用了三年。

2022年,球队升入中乙;2023年,球队升入中甲;2024年结束的时候,已经改名的大连英博以中甲亚军的身份升入中超赛场,他的第二个梦想终于实现了。

而李国旭,也成为中国足坛带领同一支球队连升三级的第一人。

看似顺利的过程背后,李国旭的努力被身边人看在眼里。他长期保持着每周研究5场英超比赛的习惯,一直在李国旭的指导下成长的毛伟杰,就在采访中表示:“他很在意比赛节奏的控制,转移后快速进攻,反抢后立刻向前,这是现代足球的风格,李导对当下世界上最流行的技战术非常熟悉。”

上赛季,作为中超新军的大连英博以第11名的身份完成了保级,从而迎来了这个诸多球队遭遇扣分的特殊赛季,但即便如此,也不会有人把大连英博视为争冠球队。

尤其联赛前2轮,大连英博连续3-5不敌上海申花、1-4输给武汉三镇的时候。

“现在回过头来看两连败,我在年初的时候有些太理想化了。我希望我们球队不用只靠一种转换、得了球就快速进攻去赢得比赛,因为咱们要逐渐发展成强队。”


于是,一支在李国旭眼里还不算强队的大连英博,在他和球员的努力下,重新稳扎稳打,很快就走出了困境,并且逐渐实现了成绩要比上赛季更好的预期目标。

只不过,大家都没有想到,大连英博会逐渐威胁到榜首球队成都蓉城的位置。

“也是到了联赛最后阶段,才觉得夺冠是有点可能的。我们没有那么大压力,我们其实已经完成了赛季目标,大家身上的包袱小。”

当一度18分的差距最终被抹平,当理论上的奇迹真的发生后,球迷们纷纷把这支大连英博,与同样在二年级逆袭夺冠的莱斯特城做比较。但李国旭却说:

“我希望大连足球不要像莱斯特城,因为莱斯特城现在在英甲了。我们要做阿森纳,即使达不到,也要做托特纳姆热刺。”

因为在他看来,衡量一支球队是否算是强队的标准,不是某一年取得了好成绩,而是长期稳定的取得好成绩。

“在世界足坛上,也有过这种情况,哪一年一个小俱乐部成绩挺好,但不见得你以后发展的一直都挺好。”

李国旭不希望大连英博变成这样,不希望大连足球变成这样。


这种冷静与克制,是李国旭身上鲜明的标签,也是过去三十年起起伏伏的球员、教练生涯给他打下的烙印。而他也将这样的气质,传递给了这支平民球队——他们相信,只有踏实的走好了每一步,才有可能创造真正的奇迹。

或许,大连足球注定会有重新夺冠的一天,因为这座足球城的底蕴是出了名的深厚。但在1998年罚丢点球的那一天,小将李国旭一定不会想到:

这一刻,会发生在他带领大连队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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